东海沿岸,素有渔村,地力贫瘠,耕业唯有仰赖天时。时有海乱频起,贼寇与民两立,往往劫夺衣事资财。重浪侵岸,风雨如晦,渔村一寻常人家的柴扉被猛然推开,喝令声顿起,鸡飞狗跳间,米仓与菜窖已为海寇所分,布匹等亦为其所劫。海寇既走,家中夫妇唉声对叹,孩童啼哭不止,此不过东海渔村寻常之景。
彼时,鬼鲨亦年少,尚未称此名。父事渔业,早年葬身于海难。其母为海女,擅入水开蚌采珠,于礁石之间,宛如游鱼,远近闻名。
这名声也引得海寇频至,终年六七回,几无宁日。
冬月,天地寒苦。三五强壮男子挤攘在茅屋之中,几乎已没有了转圜之地。屋内箱柜,抽屉尽开,除了些破布杂碎,不见他物。一女子被推搡在地,连连摇头泣泪。
为首的海寇向旁啐了一口:“蚌在海底那样多,整整一个月,你连一颗珍珠也寻不到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在她身上,已有不少青淤。
年少、瘦弱的少女躲在柜子里,不敢出声。缝隙之中,她母亲被打骂的身影,小得几乎看不见了。而母亲的啜泣声,却声声贯耳。
在幽暗逼仄的阴影之中,她将拳头攥得发白。
海寇去后,母亲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寒冬。她变卖了家中最后的废锅烂铁,也只能薄葬母亲。下葬时,还能看见那未痊愈的淤青。
海风茫茫,前路未卜。
如何自食其力?
如何不受此苦?
如何......如何才能再也不恸声而哭?
她仍紧紧握拳,似乎再也不会松开。
东海沿岸,海寇与民两立,抢掠烧砸,日夜搜刮,民生凋敝。手难缚鸡的百姓无力反抗,只能忍气吞声,活在忧虑与恐惧之中。
成为海寇,便能不受欺侮。她决心不做无力反抗的那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