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如钩,阿雁应是已经睡下,每每这个时候,公主都会沉默望向窗外,气息也幽浮。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身上,如水如纱,但有一瞬间,我恍惚以为那是汉人凭吊逝者时才穿的白衣。
我想着陛下的旨意,她想着自己逝去的丈夫。
“公主殿下,”我轻声唤她,见她动也不动,并不觉意外,“陛下圣谕,已为殿下在上京择了佳婿,旨在尽快完婚,还请殿下接旨。”
金刀公主这才看向我,眼眸如深潭幽邃,她一字一句答道,“我此生唯有一个丈夫。”
“但他是个汉人。”
“汉人又如何?”公主陡然提高语调,那双眼眸里竟好似燃起火来,艳丽又锋锐,仿佛这些天的哀怨和隐忍终于得以宣泄,“我的丈夫是一个汉人,但我们愿意为彼此而死,他亦做到了。而我的母族,我的骨肉血亲,杀死我的丈夫,害了我的孩子,竟还要令我再嫁吗?”
她笑了起来,摇曳的烛光落入她眼中,竟似泪光盈睫,“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,即便一死。”
我只是看着她,先前陛下冷淡而不容拒绝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,“有那孽种在宫中,她岂敢不从。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。”
我明白,于是我拿起桌案上阿雁的玩具摩挲着,淡然道,“为人母亲,该为阿雁性命考虑,不是吗?”
她沉默半晌,我本以为拿捏住了她,没曾想她如此作答,“那便请你转告陛下,不论如何,我都不愿再嫁,我这条命本也该交待在那天。若是阿雁有何闪失,我亦会随其而去,我们一家人便在地下团聚也好。”
我不知该再说些什么,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劝说都不会有用。只能自觉退下,将这番话先禀了总管,总管“啧”了一声,眉头紧锁,“这话咱家可说不得,你便自己去回禀陛下吧。”
我深深看了他一眼,真就径自去回了话。
陛下果真大发雷霆,气到极处拔出佩刀、一刀将桌案劈开,犹是不足。陛下几次想要开口,真送他们到地下相见,但每每话到嘴边却又消了声,骨肉至亲、终究还是不忍。
可天子之怒难息,陛下执意要惩诫公主,于是下旨将阿雁带走抚养。
既求相聚,便赏其死别生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