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赤有些醉了。
从拓跋到野离的路程太远,他与族人、兄弟跋涉许久。
上次拓跋部的到来距今已有十年,而今非昔比。拓跋族的势力像是火焰烧得愈来愈旺,已非野离所凭恃蛊术的骄傲所能抵挡。
他想起出发前父亲的目光,族中对下一任族长的议论,只觉入口的酒化为一线烟,灼得滋滋作响。
蓦地,拓跋赤瞥见坐在席上的兄弟。
拓跋冲一向在这种场合很安静。
他不像是父亲的其他儿子,眼里只看得到马匹和弓箭。拓跋赤的这个弟弟眼里是比草原更大的东西。
也因此,虽然拓跋冲的弓马熟习、骑术优良,却在族人中并不受欢迎。
他这个弟弟啊,说他愚蠢,可拓跋冲从小学东西是兄弟几人中最快的,说他聪明,他却一遍遍地坚持自己所说的“移风易俗”,叫族人去跟着他实践古怪的中原规矩。
他口中的那些医术、那些中原的词语......在族人看来,就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语言。
拓跋赤想到这里笑了笑,是轻蔑的笑。
“族长,不如此时就叫拓跋族的人上来赛赛歌舞!”身旁有人呼喊着,气氛热切。
篝火烈烈,木头燃烧,毕波作声。
拓跋赤眯起眼,看向白日骑射输给自己的野离族长。
“那便叫如茵!她的琴能叫大雁停下来听呢。”苏木哈哈大笑。
这是拓跋赤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只见于野离族人中,款款步出一个红袍少女来。她身上的服饰与众人都不同,那是野离巫女才能穿的。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火苗。火光煌煌下,她不看拓跋赤,反而将流转的目光落在了席间自斟的少年身上。
几粒火星子乍迸到空气中,随即被风熄散无痕。
“尽管派你们最会弹琴唱歌的人。”名叫如茵的少女脊背挺直,昂起下巴,脆生生道。
拓跋赤打量着她,却并没注意到,此时的拓跋冲也抬起头,朝如茵深深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