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金线还没走两步,就听身后传来一声:“张先生请留步!”扭头一看,来者正是李外宁。
只见李外宁满面春色,两步并三步地跑到张金线面前,才将将站稳,就屈膝跪地,向张金线重重一拜:
“李某久闻张先生金线傀儡大名,今日幸得一见,不知可否向先生请教?”
张金线将李外宁上下打量一番,过了半响,才悠悠开口:“后生可畏,我这把老骨头可舞不动那样硕大的傀儡,怕是没什么好教你。”
李外宁脸涨得通红,忙又跪倒在地,拉着张金线的衣摆,哀求道,“李某曾观先生演出,先生技艺精妙,晚辈苦练多日也难得精髓,恳请先生收我为徒!”
张金线不理会李外宁哀求,而是看向一旁,问他,“那边以帷帽纱巾遮面的女子可是令妹?身段娇柔,应当是个练舞奇才。”
李外宁听了这话,霎时面色惨白。他环顾四周,见旁边聚着一众围观者,只得低声嗫嚅道,“正是小妹李珠儿......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片刻后,樊楼雅间内,李珠儿将帷帽取下,露出一张厚施白粉的俏脸。她粉面含春、红唇含笑,一双黑如点漆的杏眼水光盈盈,样貌与方才岸边的傀儡分毫无差。
张金线轻笑一声,说,“十六岁初登台,转瞬已过五十载,冒充傀儡,你们瞒得过旁人,可唬不住我。”张金线说着,面色忽变,转笑为怒,重重一拍桌子,吼道,“所谓傀儡,便是以木偶仿人形,如今人偶颠倒,坏了规矩,成何体统!”
李外宁将张金线敬若神明,却受他严厉批评,便如霜打茄子般垂着头,蔫成一团。
李珠儿到底年轻气盛,见不得哥哥这副模样,出言道,“哥哥的悬丝傀儡在闽地可是无人能比,只是没想到汴京还有金线大师,才......再说了,就算以人仿偶又如何?傀儡奇巧,本就是逗乐之物。左右无人看出破绽,众人得了乐趣,我们得了钱财,是一举两得的好事。莫不是你眼红我们生意火爆,怕我们断了你的财路”
“珠儿!”李外宁一声断喝,止住了李珠儿的话头,转身向张金线作揖,抱歉道,“小妹不懂事,还请先生见谅。”
张金线摆摆手,推门而出,留下一句: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往后你演你的等身傀儡,我演我的二尺小人。只是拜师学艺的话,休要再提。”
李外宁忙追出门去,却只见樊楼食客小二攘来熙往,怎么也找不见张金线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