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通古杂集

一、 居此村前，观地势隆脉，水藏山形，必有异象。在此久居，四处寻问，却无甚所获，不由气馁。再观前人所著《博古图》，精深有物，如此好文章，怎的就不是出自我笔？大憾！ 二、 居此村数月，依旧无所获，反染上风寒。此处农人常采药售卖，有卖上好龙骨，不知为何这龙骨上有模糊印记，看久了和文字一般，倒是有趣。 三、 妻子来信催我回家，罢了罢了，是我所学不精。等这副药吃完，身体好些便启程。金石之学终究非正途，还是考个功名才是正经！

爱妻阿孟亲启： 见字如晤。已至新行处，不及安稳，借住庙中。此番路遥水远，对镜自视，又减三分，所谓衣带渐宽是也，然不觉艰，以山水之中有足乐，不让噎金枕玉也。旅居几旬，观此地民风甚悍。又有倒卖鬻物成风。今寺人收一物，辨之前汉遗璧，甚惊。问之曰：乡里所遗。何乡可遗玉？呜呼，其何政可通乎？...... 另：母亲的病可好？阿仁近来可还挑食？ （字迹污损 不辨落款）

有前朝古镜，三尺见方，中裂有痕，后补完。见察其铭，又观其纹，似武周宫中物，或宫人盗之，乃传民间。贵家公子某，家道中落，独守此镜而不售。一恶霸闻之，往而欲占。主人不从，破镜自缢。余见一市井老翁默然售破镜，询其故。翁语之破镜事，言主人乃其友。余闻之慨怅，既得，书录于此。

鎏金如意玉钗一只，缺一只，不知所佚。据言其主乃南唐李后主宫中人。南唐国破，宫人逃难，珍物四散，不亦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乎？后主所言“雕栏玉砌”云云，见此钗而可想一二。购于大相国寺。 又：得此钗置案。雨夜读后主词，见有“春殿嫔娥鱼贯列”句，抬首见钗于卷头，遂想嫔娥当日即佩此钗乎？又思及广殿何在，佳人何在，不禁释卷立窗，听雨良久，感而作《九月十八秋雨大作》。

其碑无名，书曰天祐二年，疑为唐末时物。乡人见一冢中夫妻合葬，不知其名，无他物，唯此碑而已。残碑非名家者难售，故流落乡间，徒作小儿游戏物也。碑文可辨者，言己与妻之情难了，愿来世再全云云。余感其情质，购于乡里。青史留名者，王侯将相也，下者莫若流水，存世化于尘土，一何悲乎！

予少时邪僻，放荡乡里。唯嗜金石，竟偶得珍财，因财得势，因势生非。...... ......行至暮年，痴古成癖，家财散尽，破者破，亡者亡，转眼成空。恍然思予生平，顽愚不冥，黄粱不醒，难脱鹅笼。荒唐数十年，竟惟无用二字。后人万不可效！...... ......唯将蚁穴蜗角所见，汇成此书，随入予冢中。............若有后人见之，只作笑料罢。

有言“战山顶，秦埋岭，汉墓坡，后汉南朝腰，隋唐坡下挺”者，言定位之律。又有察风水、观龙脉，断土实者，前后数月。其动若警，其狡若兔。曰“踩盘”，望风守卫者。

少时闻掘者三不盗：义墓不盗，民坟不盗，近陵不盗。所谓义墓，往往侠烈之士，乡郡所重，史志所载。魏地虫者，邻郡之贼团首，率盗义墓，克失势终。予初闻之，以为真事。长父哂之曰，其实贼团内斗，借人言灭之耳。 痴长年岁若此，如今再思。贼子者，大多穷凶。既已从贼，遇宝其真不取乎？而辨忠奸乎？有此义者，堪及十之有一？......终难明其志。

予浸淫瓷道之久，所见之人，常有以“行话”断价者。若不明其道，未以“行话”而贾，往往暗抬其价，设陷构之，欺沽成风。......行话无所不囊。易会者，曰足磕，曰崩，曰失彩，难解者，曰惊纹，曰冲，曰重皮，曰爆釉，不一而足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