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市舶小札

镇海湾自筑港通商以来，蕃商繁多，语言不通，民风殊异，易起纷争。 在下不才，乃市舶司一小吏，粗通蕃邦言语，对各国商贾使臣稍有了解。 故写此小札，略记往来见闻，外邦趣事，以便后来人知悉。

庚辰年七月廿八 听闻坊市售东瀛画册，一日竟销出千本，买来观之，其绘人筋肉虬结，雄健孔武，不似凡人，眼大如拳，发如毛刺，画法怪哉。 虽然如此，但瑕不掩瑜，情节跌宕，引人入胜，看了一本竟还想着下一本，听闻此册名《少年战魄》，听来热血沸腾，确实有趣。 有青年人见我手拿此书，直呼“贰赐缘”，似是感叹天赐缘分，现在年轻人交友的法子，都是如此直白？ 辛巳年八月初五 前日准备州试，读至入胜，未发觉一位东瀛客商候在一旁，等候办事。 我正读《陈涉世家》 中“今亡亦死，举大计亦死；等死，死国可乎？”一句时，客商叹道：“死国矣！”，可见东瀛来客也通读中华典籍，不可小觑！

己卯年八月十一 传闻高丽将《聆风秘闻》重绘，坊间反响不佳，更有忠实读者去信，劝作者收回重绘许可，我至书市一观，原是其形貌大变，男子或瘦窄颀长，腰细一掌可握；或宽肩硕体，颈如颅粗，甚是滑稽。壮硕者颇似那双门多宝立柜，直上直下，伟岸异常。 （附了一张人物小像） （一行娟秀的小楷） “乘车从左肩至右肩，怕是要走上一刻钟。”

丁丑年二月廿五 听闻坊间杂剧《绾绾传》于占城风行，但不知怎的，占城戏班竟将好好的爱恨情缠，演成了《风流王爷俏丘尼》，竟还将明昭侯编入剧中，实是胆大包天。 不过......曾于汴京遥遥一睹明昭侯风采，确是龙章凤姿，俊美无俦，无怪乎天下怀春女子纷纷倾心。 戊寅年六月初七 前日占城商队泊船镇海湾，孔目休沐，无人通晓占城言语，一筹莫展之际，同僚唤来一广南西路人士，此人不通占城话，其官话亦是难以辩识，但竟可与商人沟通。 今日问过孔目，原是广南西路毗邻占城之地，其地虽也略通正音，但夹杂地方词语，我等常年说中原官话，自是听不懂。但其方言与占城话略有相通，故二人可勉力交流。 （歪歪扭扭的批注） “招徕一广南西路人做船工，是不是就省了译者开销？” （一行工整的颜楷） “吾生桂州，自幼只言中原雅音，此人怕是邕、钦二州人士。” （飘逸的行草，墨迹略新） “熙宁年间，邕州占城之间时有纷争，死伤数万，非同源出同音，是乱离血泪矣。”

癸卯年十月初九 近日镇海湾墟市将开，不少大食船只来此，传闻有大食富商，不为生财，只为逛这万国墟市，这一行人身着锦衣白帽，穿金带银，华贵非常。 一船工帮他们指路，被随手赏了一枚珠宝，他将这珠宝呈给监门官，竟换了十两银子赏钱！且墟市小工、酒楼跑腿、衣料商贩等，得赏银逾十两者或有数十人。现下整个镇海湾都在寻这些白帽锦衣、高鼻深目的大食富商。 毕竟其随手赏钱，便是一般小吏半年的薪俸，我也十分羡慕...... （一行略显凌乱的行楷） “这泼天的富贵，什么时候轮到我啊！”

辛巳年五月廿二 一天竺客商来此，见马车来往，厢内只坐三五人，甚是好奇，问一本地商人：“此车宽阔，怎乘五人而已？”商人不明所以，答：“不然该几人？车内唯五人座位而已。” 客商言：“马车甚大，能乘五十，车内十人，车顶十人，马上五人，车梁五人，车壁外挂乘二十。”商人只觉得好笑，又问他：“挂乘马车，惊险异常，何人肯于车壁之上乘车？” 客商摇摇头：“马车车费高昂，贫民难以负担，若多设乘位，便可人人乘车，车内坐票一百文，马上坐票八十文，车顶车梁五十文，以此类推，挂票只需十文。如此，车夫所得数倍，贫民亦能乘车，岂不美哉？” 商人肃然起敬，拜谢天竺客商，匆匆离去。 （一行批注，笔锋凛然） “看似皆大欢喜，然而挂乘者之安全，又该何如？”

丁丑年七月初九 日前不少大秦商人得黑斑怪病，其随船郎中一筹莫展，前来镇海湾寻方，偶遇一素问弟子游历到此，诊脉后，此素问弟子由于未曾见过此症，不敢随意开药，发觉病人脉象血热伤络，便嘱咐他们以苹果炖膏制玉容丹，解瘟疫，止寒热。 然而由于语言不通，大秦商人半懂不懂，只在街市上买了一些苹果，回去吃了，未过一月，怪病居然就这么好了。被治好黑斑怪病的大秦人十分感激，以为是神迹，逢人就说“吃苹果能让病痛远离你，不再需要郎中”。但说着说着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“郎中见到苹果就会离开”，再到“郎中害怕苹果”。 谣言从大秦商人传到宋商，再传入其他不明所以的大秦人耳中，就成了“郎中惧怕苹果，就像吸人鲜血的恶鬼会害怕蒜一样。” (歪歪扭扭，似是初学汉字的笔迹) “一天一苹果，郎中远离我！”

戊寅年六月十七 汴京贵胄近来甚爱波斯狮猫，故常有波斯商人携猫远渡重海。 其中就有一波斯贩猫客商，生了热症于病院买药，郎中开了去火的荆芥。不知为何，其豢养待售的一笼波斯猫把汤药尽数喝了，捧着药草倒地，跌来转去，似醉酒一般。 客商十分恐惧，找郎中理论，闹得街坊尽知，郎中不得已，便当众煮一锅荆芥，打算喝了以证清白。 然而荆芥一煮，整条街巷狸猫尽出，就连客商的波斯猫也钻出笼跑了出来，围聚在锅边喝起了汤药，众人均未曾见过如此异象，啧啧称奇。 郎中自己也喝了药，并无什么不适，而那些猫除了貌似醉酒，也完好无损，第二日便活蹦乱跳起来，唯一的不同，就是总爱往这家药铺凑。 客商不知为何，竟是大喜，不但未为难郎中，反倒买了大批的荆芥，不知要做些什么。 （一行批注，簪花小楷） “近日汴京常有波斯商贩，购狸奴赠猫酒，以猫酒引猫，百试百灵，原是如此。”

己卯年九月初二 登流眉使臣携一异兽进贡，长鼻硕耳，形貌怪奇，引街巷众人争睹，有人称为登流眉骏马，有人称其为巨耳麒麟，听闻登流眉人出行皆骑此兽......实是勇武！ 辛巳年六月廿一 近日风传有登流眉舞女入杭州嫣红阁卖艺，富商欲一亲芳泽，发现其竟是男儿身。但其舞女形貌，似与女子一般无二，甚至艳冠群芳，即便生此传言，亦有风流才子争相一掷千金，只为观其一舞。 （一行风流飘逸的行草） “有幸得见佳人，如姑射仙子，飘然出尘，此等艳质，何苦拘于男女之别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