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骸遗纪·昔年之时
涟说,明日即诞日。
我问涟,谁的诞日?是仙洲旁新生一簇的幼珊瑚?是蚌女昨日被海沙迷了眼泣出的新珍珠?
涟,是我们龙之一族的大巫,能法万物、通知古今。
涟说,珊瑚与珍珠,都因诞日而来。她抚过绿藻,绿藻变作龙之发;她抚过贝母,彩贝变作龙之鳞;她抚过珊瑚,珊瑚即绽,变作龙之角。她挥手,泡沫如幻,海波之中,又见先太子之姿。
她讲述那个故事
龙族太子与龙女为护苍生,抗御海洪,横涉天道,改逆因律,引雷霆天谴,身陨沉海,而凶海终得静息。太子骨化为林,身化为沙,眼为漩涡,心化为潮。此即龙骸仙洲诞日。
我知道了!我对涟说,仙洲是先太子死后的龙骸所化。所以,诞日是仙洲的诞日,亦是先太子的祀典。
涟说,你虽年幼,生长于仙洲,未曾与太子龙女谋面,却不应忘记先太子之牺牲,更应承继先太子之遗志。
涟低下她的头,长发如海波涟涟,正像她的名字。她低喃萦绕,我便记得那歌谣
“杳冥冥兮昼晦,东海荡兮洪波。
龙出镇兮身陨,沉渊底兮仙洲。”
每年诞日,歌谣声声不息,自仙洲传至海波之上,先太子所护佑福泽之地。先太子说,那里的人勇敢良善。
......不知道他们长不长角?
涟含笑盈盈。
3 分
龙骸遗纪·天弈之时
一夜之间,海水尽退。仙洲竟浮于海面之上,千百年来,从未如此。
风剧、浪急,天地阴云又覆于东海,风雨倾下。
涟说,昨夜天地俱动,天地万物并移其位,其章法节奏,宛如弈棋。倏而仿若无事,似是幻象叠生......仙洲受此异动影响,上浮于海面。
我远眺去,不经海波柔和过的世界,锋棱俱现。远处雷霆削下山峰,巨岩滚落海中,激起滔天浊浪。而仙洲近海,风浪皆止。
我问涟,天地异动,为何仙洲近海如此安稳?
涟说,龙骸之力,非同寻常。我凭龙骸之力,尚能镇此异动,令其不能侵害仙洲。
我开口道,幻境而已,岂能与龙族大巫之力相敌?
涟不言,自踏海而去,一探异动究竟。
仙洲之内虽不受天弈影响,上浮出海不过半日,竟已有外来者了!他明明凡为人身,竟不怒自威、冷肃无比。
我问外来者,可是因天地异动,遇难而来?
外来者不答,睨视四周。忽然浪起,吹沙翻潮,远在天边之浪,呼啸而来。恍神间,我仿佛亲眼见到仙洲之下的龙骸。
外来者道,此处有趣。
我愕然不解时,他已匿身于白沫之中,如涟一般分海而去。
他留下的浪,久久不平,竟能震落龙鳞。
涟听过此事,眉头深锁。龙之天性,能见风雨先兆。
她说,天弈幻境的气息,已潜藏于仙洲之中,包藏祸心。遂将太子龙骨生作的骨铜,化为干戈,放在我的掌中。
她低语嘱托,我记得那歌谣
“日月忽其不正兮,乾与坤兮挪移。
世所危兮仙洲独安,龙骸之力于世显。
长太息以警戒兮,外来者不可尽信。”
3 分
龙骸遗纪·战戈之时
仙洲浮海现世,有外来者造访,觊觎仙洲之力,欲为己用。涟与吾族上下,自然不允!
他有极恶之心、通天之力,身仅凡骨,能锉龙鳞,其所过处,断壁残垣。我们竭力相抗,仙洲仍处处陷落。他睥睨我族之上,冷峻无情,已无人性。
与我同族之战士,皆已战死!
龙之心,尚有千仇万恨!龙之力,却不能再唤来风浪、握住戈戟。
我从未见过涟如此。她诵起哀歌,哪怕她自己也将合眼长逝。她沉沉泣血,因日夜不息而音色低哑,时有愤怒的浪卷过死寂之地。
我合上眼,听那为我而诵的哀悼之乐
“贝为干兮珊瑚为戈,螺声连角而不息。
仙洲之涂炭兮,新骸陨兮覆于旧骸。
怒有何用?不能护卫仙洲。
哀有何用?不能招魂吾族。
恨!恨!恨!
......”
仙洲不存,龙族尽殁。涟悲极而殇,怒极而狂。我与她的终时,亦近在眉睫。
海不再有波澜,死水浑浊不堪,属于涟的大巫之力也已散去,不再被护佑的仙洲分崩震裂,或随龙骸一同陷落海渊,或被入侵者挟掠而升入苍穹。
海渊深底,几无光影,漆漆如夜。为何苍穹之上,亦是如此?
3 分
龙骸遗纪·终滞之时
“仙洲崩裂兮永暗,其族覆亡兮恸怆。
威灵执念兮难慰,长彷徨兮吟恨。
仙洲,何在?
吾族,何在?”
......
永夜之中,昔日的龙族大巫执念难消,汇聚为灵。寂寂无声里,她低诵昔日旋律,而字词俱失,意义不显,记忆不存,惟战戈之影仍在眼前。
蒙昧之中,其心仅存一事
凡进犯此地者,无论由来,皆当杀尽!
3 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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