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记·序
东海者,风波四起,未曾有息。余少时,村中海寇频扰,生活难以为继,如此十年有余,而后竟海波清净,再无抢掠烧砸之事。村中老少不明其缘由,唯余往镇海湾时,听闻东海新起海寇一支,据幽冥岛为巢,不扰渔民百姓,唯劫豪商富贾。幽冥海寇奉鬼鲨为首领,行事条例,亦出其令。此虽寇事,亦不失侠义也!
余本为东海渔村一妇,柴米油烟,日日经营。虽有识文浓墨之志,而世不容也。当今女子,尚不能入朝为官,纵能博闻强识、著锦绣文章,又有何用?又困于家务琐碎,终顿其笔。去岁间,余见一女子手执狼牙火铳,英雄豪侠之气,尽在其身,不觉上前,相询何人。其答曰,幽冥鬼鲨。
嗟乎!余一时心神激荡,顿悟女子亦能成此大势、呼啸风云!余心甚慕,问其生平经历。鬼鲨俱陈,嘱余以记之,为天下阅,令天下女子皆可效其野心,终成一番气候,以相勉励云云。
3 分
幽冥记·卷一
东海沿岸,素有渔村,地力贫瘠,耕业唯有仰赖天时。时有海乱频起,贼寇与民两立,往往劫夺衣事资财。重浪侵岸,风雨如晦,渔村一寻常人家的柴扉被猛然推开,喝令声顿起,鸡飞狗跳间,米仓与菜窖已为海寇所分,布匹等亦为其所劫。海寇既走,家中夫妇唉声对叹,孩童啼哭不止,此不过东海渔村寻常之景。
彼时,鬼鲨亦年少,尚未称此名。父事渔业,早年葬身于海难。其母为海女,擅入水开蚌采珠,于礁石之间,宛如游鱼,远近闻名。
这名声也引得海寇频至,终年六七回,几无宁日。
冬月,天地寒苦。三五强壮男子挤攘在茅屋之中,几乎已没有了转圜之地。屋内箱柜,抽屉尽开,除了些破布杂碎,不见他物。一女子被推搡在地,连连摇头泣泪。
为首的海寇向旁啐了一口:“蚌在海底那样多,整整一个月,你连一颗珍珠也寻不到?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在她身上,已有不少青淤。
年少、瘦弱的少女躲在柜子里,不敢出声。缝隙之中,她母亲被打骂的身影,小得几乎看不见了。而母亲的啜泣声,却声声贯耳。
在幽暗逼仄的阴影之中,她将拳头攥得发白。
海寇去后,母亲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寒冬。她变卖了家中最后的废锅烂铁,也只能薄葬母亲。下葬时,还能看见那未痊愈的淤青。
海风茫茫,前路未卜。
如何自食其力?
如何不受此苦?
如何......如何才能再也不恸声而哭?
她仍紧紧握拳,似乎再也不会松开。
东海沿岸,海寇与民两立,抢掠烧砸,日夜搜刮,民生凋敝。手难缚鸡的百姓无力反抗,只能忍气吞声,活在忧虑与恐惧之中。
成为海寇,便能不受欺侮。她决心不做无力反抗的那一方。
3 分
幽冥记·卷二
又一艘船远远驶出海岸。
鬼鲨坐在码头挑高于海面的木板上,看不清神情。这已不知是她被拒绝的第几次。海寇先笑后讽,或是戏谑,或是辱骂,无外乎一个“不”字。
泊船的老伯劝她:“自古以来,女人都不能上船,你又何必要去触这个霉头?”
鬼鲨甫一睁眼,一字一顿:“为何不能?”
老伯却支吾起来,他被突如其来的凛冽逼退,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:“自古以来......就是自古以来么,以往也没有的......”
好在话头未落,另一艘大船靠岸,他可以不再回答。鬼鲨抬头,新船挂着大大的商号旗帜,金线绣“万”字,光下熠熠。水手散漫地搭在船头,冲她扬扬手,勒令她从码头旁走开。衣着富贵的青年男子看上去无外乎及冠之年,左顾右盼,举手投足尽是未经世事的天真。他身旁站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,右眼带了眼罩,身形虽瘦,腕臂却孔武有力。
“万老板,令尊这回没同您一起来?”老伯招呼道。
锦衣纨裤的青年未及回话,老伯又转向那精瘦的中年人,露出更毕恭毕敬的神色:“这回有您护航,这万家招牌在海上是不必担心了。”
独眼男子露出他被卷烟熏黄的牙,咧嘴一笑。一旁的贼鸥不知为何惊起,飞掠过商号旗帜。沿岸看去,远处有峭壁石崖,隐约可见舟楫随浪起伏。
寻常船只会停靠码头,择险处而居的,唯有海寇。
商号与码头交接停船几日、何日启程,却不知另有一双眼睛在看、耳朵在听。鬼鲨想,他们不会注意,因为自古以来,海上都“没有”女人的踪影。
鬼鲨起身,向贼鸥飞起处走去,海风将“万”字旗吹得振振作响。
飓风将至,船不能行,她要摘下这旗,以之为路引,成为海寇。如此,再不能有人对她说“不”。
3 分
幽冥记·卷三
鹰盗帮以鹰爷为首,阿尾公是船上的大副。此时的鹰盗帮,烛光已烧得很低,明灭之中,鹰爷的笑究竟是何意味,整艘鹰舰上都无人辩得分明正因此,众人对他又惧又怕,惟命是从。
鬼鲨甩开押着她肩膀的两名海寇,抬头直视这两人:“我能让你们劫万家的船,获最大的利。”
她方才说,万家商队看似以少主万千贯为首,但他娇生惯养,不过草包而已。船上真正的话事人,是万老爷请来的向导独眼。若无独眼,商队难以在海上交通。倘若一举击毙独眼,则无消费力对付船上其他人,万千贯为了活命,必然愿意尽数交出船上货物。于他而言,这不过只是一点损失罢了。
“我的火铳一响,阎王爷来了也要敬三分。劫船能有什么闪失?”鹰爷把玩着手里的火器,黑铁冰冷,不知已夺走多少人命。他眯起眼,打量着面前尚还年轻的鬼鲨,“浪费我的时间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鹰爷若再与我纠缠嘴皮,天不多时便透亮了。”鬼鲨道,声调极稳,“以寻常方式劫船虽有收获,但名贵易碎之物,大多不存。万家的货,瓷器居多,这损失......鹰爷担得起,只是不知有没有必要去担?”
“你趁夜闯入我的船,就为了告诉我如何劫万家的船?”鹰爷并不回答她,只是另起一问,“我如何信你?”
鬼鲨答:“若劫船有功,鹰爷自会信我。”
鹰爷冷笑,两名海寇也挤眉弄眼地作色。阿尾公叩了叩桌面:“东海之上,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。你只身夜闯,恐怕不是为了告诉我们如何劫船吧?”
海风静息一秒,忽而猛烈拍击船舱。惊涛舟荡,两名海寇步伐踉跄,鹰爷与阿尾公稳如海礁,而鬼鲨双拳紧握,几欲在掌心扣出血来,发力稳住下盘,未动一步。
她开口道:“我要上船。”
一名海寇不可置信地抬头:“你要什么?”
鬼鲨重复道:“让我上船。”烛光簇地燃尽,灯芯爆开小小的烛花,黑暗之中,鹰爷锐利的眼与一双决绝的目光相对,一秒、两秒......鬼鲨没有移开。
3 分
幽冥记·卷四
“让我上船。”
再说这话时,万家旗已不知漂在哪方海域之上了。次日劫船,鹰爷趁天蒙蒙,凭借其看破海雾的一双利眼,用火铳取走了独眼的性命。万千贯果然惊慌失措,一举投降,将货舱大开。
鹰盗帮的船舱内,此时堆满了精巧绝伦的瓷物与金银,各个完好。兴奋在海寇的窃窃私语间暗涌,而窃语的另一端,是鬼鲨在鹰爷前的背影。
他们都听说了这个女人的名字,也听说了她想要的:不是昂贵的瓷器,也不是货真价实的金银,而是鹰盗帮的一席之地。
鹰爷摩挲着他的枪,慢悠悠道:“我的火铳不长眼,杀到谁,便取他性命。与你何干?”
他是听了鬼鲨的建议,但谁说他要听一个女人的安排?
鬼鲨神色无变,旁人却能感受到怒气已自眼神灼灼烧起。她刚要开口,却另有一个声音从鹰爷身边传来:“鬼鲨此次劫船确实无功无劳,但得鹰爷赏识,也确实将万家船的消息告诉了咱们兄弟。”
说话的人是鹰盗帮大副,阿尾公。他眯了眯眼,用火折点燃鹰爷手里的卷烟:“鹰爷,依我看,不如就在此次所获里分她一些,也算是不坏了我们鹰盗帮的规矩凡有所功,必得其赏。”
对于海寇而言,朝廷律例与道德皆不重要,唯有二事不得犯,一是不容背叛,二是赏罚分明。
鹰爷沉着脸,抬手将卷烟拄灭在案,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:“你,挑一样。”
鬼鲨未曾四顾。瓷器虽贵,不过玩物;金银堪一时之用,终会散尽。她要握在手里的,从来不是财宝
“我要那把火铳。”
鬼鲨大步跨过一地散落的瓷器,拾起一把火铳。铁器重而冷,正如她的语调,“顺便提醒你们,那箱珠宝,赝品居多,是万家送出海骗不识相的异域人。你们要是都搬上船,空耗吃重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。”
阿尾公露出讶异的神色。他原也无意留一个女人上船,不料此人能识货辩物、识人断事,更有勃勃野心难藏,胜过她身后一众宵小之徒。有朝一日,或许真能呼啸一方风云。
留她有用。阿尾公附身到鹰爷身侧,耳语一番。
3 分
幽冥记·卷五
鬼鲨擦拭着她的火铳。鲨骨似龙牙,她把它嵌到火铳末端,锐可杀人。
海是弱肉强食之地,她深谙此道。火铳、龙牙,均是她的战利品。无论远近,寻常海寇已不敢轻易招惹她。
她有了新的名字,鬼鲨。
鲨,坚鳞利齿,鱼而将成龙者,世人皆畏。
他们说,鬼鲨心狠手辣,不讲道义,不与她一般计较。他们说,鬼鲨心思深沉,不知在想些什么,怕不是沾染鬼邪,轻易不要近她的身。他们说,这回的货,被鬼鲨抢了一半去,分给咱们的才这么少,也不知鹰爷是被下了什么迷药......
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船舷上响起,这群人便惊哄而散,生怕她找他们麻烦。
鬼鲨的目标并不是他们,鱼虾之流,已不足以成为她的眼中之物。
她推开舵室的门,阿尾公手执海图,鹰爷掌着舵,眼神未侧。
“这里不是女人能来的地方。”鹰爷道。
这话她已听过数万次,鬼鲨想。每一次,她都只有一句回答:为何不能?
鬼鲨并不接话,直陈来意:“我来要一个公道。”
昨日分赏,按鹰盗帮之惯例,杀一人可分一金,杀三人可得一火器。鬼鲨劫船时有大用,分金时却位列末尾,分得些破铜烂铁。那些海寇有鹰爷撑腰,你一言我一语,将她的功劳瓜分得干干净净。
她可以不要金银,却不能空屈其辱。
“鹰爷,鬼鲨所得,确实远远不衬她的功劳。”阿尾公将海图折起,叹了口气。他知道此话一出,会有何等狂风骤雨,但又不能不说。
阿尾公当然知道鬼鲨的来意。当初,他力主鬼鲨留下,引得鹰爷与部分船员不满,并非单单为了她一人。鹰爷掌舵以后,鹰盗帮分赃愈发不均,他与二三亲信总夺其半,剩余的才拿出来给船员瓜分。海寇人皆草莽,若连表面上的公道也做不成,绝非海上行船的长久之计。他留下鬼鲨,也是为了向剩下的帮众明示,若有功,必论赏。
“这海上的公道,不是你想要便能要的。”阿尾公尚未开口,鹰爷便冷硬地答道。他已下定决心要让鬼鲨以及阿尾公明白,这艘船上,究竟谁说了算,“让你上船,给你吃食,还不够么?”
“要是不够,这海里的宝贝,不知道你一条命够拿多少?”鹰爷双手执舵,侧目,“阿尾公,你说是不是?”
不够,还不够。
鬼鲨在船舵室内,静立片刻。船舵被紧紧掌在鹰爷手里,他一声令下,自己会不会就被抛进大海之中,成为鱼虾之食?仅仅成为海寇,尚不足以回答无数句“不能”。仅仅手握火铳,也还是不够。
她的目光落在船舵之上。
3 分
幽冥记·卷六
要论资历,阿尾公比鹰爷更老。他行事稳重,深得帮众信任,只是不及鹰爷果决,亦比不过鹰爷那双可以看穿迷雾的眼睛。
又是幽瞑晦暗的夜,又是明灭不定的烛光。
鬼鲨说,鹰爷白日句句驳我,实则枪口向你。日后,你与他之间,迟早会有一战。
阿尾公说,我岂不知?但海寇分赏事关紧要,我若不提,日久之后,必酿成大祸。
更深人静,烛光烁烁。焰心的赤色照在他们二人的眼睛里。
阿尾公于分赏时主持公道,在帮众间不失为人心所向。鬼鲨开口,她冷静、审慎、果决:“鹰爷积习难改,鹰盗帮的船舵则没有定数。”
“我会帮你。”鬼鲨道,“你于我有恩,而我有恩必报。”
这海上的公道,不是想要便能要的。此话诚然。于鬼鲨而言,她如今的一切,皆非伸手可得。
若想要而不得,要如何?
鬼鲨早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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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记·卷七
众人口口相传,东极海最为凶险的海域有二,一为苍龙眼,一为幽冥岛。幽冥岛一带海雾极浓,常有巨鲨猛鱼环伺,忽而没有一丝波涛,忽又浪能拨云,诡异十分。据传,曾有人在幽冥岛的波涛之中,见到过巨如鲲背的黑影;又有人说,因深不见底而发黑的海水,会在每月望日幽幽发绿;还有人说,幽冥岛盘踞着一个食人的巨兽,巨兽终日难饱其腹,海雾便终日不散......
曾意欲前往这片海域的,或是身缠恩怨情仇、私债官讼的逃难之人,或是胆量过人、一身勇武的海客。也有海寇认为,幽冥岛上埋有秦皇东渡留下的宝藏。但没有一人曾带回过幽冥岛的消息,他们都消失在了茫茫海雾之中。
海天阴沉,如将倾之色,最晚明日,将有飓风。鹰盗帮急于靠岸,竟误入了这片幽冥海域。
几名海寇团团围在阿尾公身侧。方才船从峡湾间行过,海雾之上,竟有石桥。落石砸伤了他的后背,此刻,鲜红染遍了发黑的船板,令人不寒而栗。
船舵室外,正有青年人大力拍打门板:“立刻往南离开这破地方!要是阿尾公有个好歹,我一定饶不了......”
门开了。
鹰爷端着火铳,示意面前的男人把话继续说下去。
对方与周围人交换了几个眼神,嘴里仍念念有词,却不自觉放小了声音。
“这海雾伸手不见五指,你要是敢冒着风暴往回开,我大可送你一艘小船。拿你的命送他回去,值不值?”鹰爷将枪托在栏杆上,问。
他的恼怒远比语气里传出来的更甚。
竟已有人胆敢号令他把船往哪里开?他倒要看看,是谁愿意用命来换阿尾公的命。
“谁要拿命送他回去的,尽管用这艘小船,算鹰爷我赏你们的。”他用火铳底座敲断锁着逃生艇的铁链,孤舟坠下海面,即刻被吞没。
“嗤,鹰爷不是号称一双可看透百里海雾吗?依我看,也没什么了不起!”
“这幽冥海域太可怕了,要我说,我倒是更宁愿被风暴刮了去......谁知道那怪物是不是真的......”
“阿尾公忠心耿耿,就落得这个下场,以后咱兄弟们谁也别拼命了!”
......
这些窃窃私语被风雨送到鹰爷面前。
他青筋暴起,海雾之中,火光一现。枪口正对船头。
他最不喜欢的,就是他的船舵上,放着另一个人的手。
3 分
幽冥记·卷八
海寇之间,最容不得背叛,即使是一船之主,也不能轻易对兄弟下手。鹰爷甫一冲动,全船哗然,顿失心骨。
海涛怒啸之中,鬼鲨抬起火铳;已无气息的阿尾公身侧拱绕着的几位海寇,亦从腰间拔出刀兵。
她与阿尾公早为夺船之事谋划已久,阿尾公命丧落石,是天意难料,而鹰爷毫无缘由地枪决同伙,却犯下海寇大忌。此时若再犹豫,鹰爷便会在处决阿尾公后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就是今日。
巨浪狂风,吹不散热腥味。
今日幽冥之海,没有海底巨兽的阴影,也没有鲨鲵环伺的危机,唯有赤色之浪,拍击嶙峋石崖。
赤色之中,有阿尾公为落石砸中的伤口,有火铳破开的大洞,有海寇刀兵相接的红。鬼鲨调转火铳,以尾端龙牙相击,剜走鹰爷最引以为傲的那双眼睛。
这海上的公道,不是想要便能要的。若想要而不得,要如何?
不向人求,不向天问,她要去争、去夺。
这,便是鬼鲨的答案。
3 分
幽冥记·卷九
鹰爷双目已瞎,难以在海上生存,只得向鬼鲨告饶。鬼鲨进入船舵室,如何辨别方位,如何识别海图,如何行船,她已在无数个日夜中谙熟于心。
而风浪尚未停止。幽冥岛外,长鲲帮已在海雾之外,将炮口对准他们。
长鲲帮在东极海上称霸一方,意有吞鲸之志。鹰盗帮误入幽冥海域,若其沉没,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,若其驶出幽冥海,必锉皮断骨,此时一举歼灭,最为省事。
外有长鲲帮在外盘踞,弹药充足,等待将他们一举歼灭。内为幽冥海凶险至极。
左右皆无生路,正是鬼鲨自幼以来所面临的处境。她行事未有慌张之色,下令将船直接驶向传闻之中的幽冥岛。
此日风雨大作,众人惊慌,其事难记。唯有一幕,令众人毕生难忘:鬼鲨于甲板举目远眺,忽有巨大阴影自海雾深处袭来,遮天蔽日。波涛惊起,船上箱倒板裂,船伙乱作一团,鬼鲨消失在浪头之中。
不多时,风浪忽静,鬼鲨突然出现在桅杆上,一只眼睛流着血,浑身湿透,没有半点狼狈之色。
一位船员说,他亲眼看见,是一只像通天柱般的巨大触手把鬼鲨送上来。
3 分
幽冥记·卷十
鹰盗帮自此改弦更张,落巢幽冥岛。鬼鲨坐镇岛上,为幽冥岛之首,声名传扬于海上。
鬼鲨治下,幽冥岛海寇不劫渔民,惟劫商船。亦有商队随行舞女决意加入幽冥岛。毕竟,将命数握在自己手里,总好过随波逐流、攀附他人。
鬼鲨向往来商船收取保船费,倘若交足额度,便不行劫船之事,以此减少无谓的损失。
东海海寇或败于与市舶司的周旋之中,或因分赃不均内讧瓦解,唯有幽冥海寇行事不同,愈发壮大。幽冥岛也因分利唯凭出力多少,不以排资论辈决定而吸引众多海寇加入,在东极海四起的风波中,逐渐站稳脚跟。
而东海,也再没有了女人不能上船的规矩。
众人都已听闻,如今啸聚一方的海寇之首,名为鬼鲨。
她能行船、用枪、号令麾下百人,她能招致风雨,亦能制服风暴。
凡她所想,皆她所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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